第 19 章

月光清冷，像一層薄紗覆在寂靜的街道上。我從鄰城折騰回來，一身的風塵和疲憊，只想趕緊窩回我的小院，喝口存著的梨酒緩口氣。

離酒館還有段距離，我就瞧見門口黑黢黢的地上蜷著個人影。

“嘖，又是哪個醉鬼……”我皺了皺眉，心下有些不耐，打算繞開走。

可走近了幾步，那身影瞧著有幾分眼熟。粗布衣裳，哪怕昏死過去，脊背也挺直著，旁邊還丟著一把長刀。
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

蹲下身，撥開他散亂的頭發，借著月光看清那張臉——果然是陳塵！

臉色蒼白中透著一股不祥的青黑，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我下意識地去探他的脈，指尖下的跳動紊亂而虛弱。再撩開他手臂的衣袖，一道細小的傷口周圍，皮肉已經發黑潰爛，那熟悉的腥腐氣味……跟我之前在他家二長老身上聞到的一模一樣！

影煞門的“蝕心散”！

這幫陰魂不散的家夥！下手還是這麽臟！同一種毒，害了老的，又來害小的？是覺得這毒無人能解，還是專門盯著他們青崖山往死裏坑？

而且……這小子怎麽回事？明明見識過這毒的厲害，怎麽還這麽不小心？他那點粗淺內力，根本壓不住這毒性。

我看著他昏迷中依舊緊蹙的眉頭，那張年輕卻寫滿了痛苦的臉，心裏的火氣莫名就散了些，轉而湧上一陣覆雜的情緒。

真是……麻煩死了。

我嘆了口氣，認命地彎腰，費力地將他的胳膊架到我肩上，撐著他幾乎毫無知覺的身體，一步步往我在酒館後的小院挪。

“沈死了……”我低聲抱怨，喘著氣，“看著挺瘦，怎麽這麽重……”

好不容易把他拖回院子，扔到那張勉強能躺人的窄榻上，我已經累得夠嗆。點上燈，仔細檢查了他的傷勢，毒性蔓延得比我想象的還快。

解這“蝕心散”需要幾味特殊的藥材，都不便宜，尤其是那味“冰蟬蛻”，有價無市，上次救完老的，我手裏也就只剩下最後一點存貨，本是留著以防萬一的。

看著榻上氣息越來越弱的陳塵，我又看了看我那裝藥材的寶貝盒子。

“上次就什麽好處也沒撈到，這下虧大了……”我一邊肉痛地嘀咕，一邊卻動作利落地取出藥材，碾磨、調配、生火煎藥。

藥煎好的時候，滿屋子都是苦澀又奇異的藥香。我扶起他，一點點把藥汁給他灌下去。他無意識地吞咽，眉頭因為極苦的味道皺得更緊。

折騰了大半夜，他身上的青黑之氣終於開始慢慢消退，呼吸也平穩了許多。我坐在榻邊的小凳上，守著藥爐裏最後的餘火，看著他沈睡的側臉。

月光從窗欞漏進來，照在他臉上，柔和了那些棱角。他長得並不算出眾，但眉宇間自有一股坦蕩正氣，哪怕此刻虛弱昏迷，也掩不住那種……屬於光明地方的氣息。

跟我這種常年躲在陰暗角落裏，擺弄毒蟲毒草的人，截然不同。

我救他，第一因為這好歹是個認識的人，怎麽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就這麽死了。第二……他是個好人。傻乎乎的，軸得很，但心地不壞，肯為了救長輩拼命，也肯為了承諾擔責。

這樣的人，就像我永遠只能隔著窗戶看的陽光，明亮，溫暖，卻碰不得。

人嘛，總是會下意識地想維護那些自己接觸不到的美好東西。

就當是……我難得發一次善心吧。

爐火劈啪一聲，輕響。

我添了件衣服，靠在墻邊，閉目養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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